一只团子每天都想不可描述万尼亚

少不_

你的好友敦苏上线了( :3 )
※p2双向性转注意

先走为敬 一

Kaliope:

配对:伊万·布拉金斯基x王耀,乘号有实义


分级:PG-13


概要:十年前,还是学生的王耀和他的男友及公司合伙人伊万分手,之后从未联系;十年后,他打算重新赢回伊万的爱。


警示内容:伊万xOFC提及


两万多字的中篇,分四节放出,日更,本周可完结。


 


 


01


所有人都没意料到,他们中迈出第一步的居然是伊万。


王耀和伊万快有十年没联系,个中缘由晦暗不明但大家又心照不宣:当年一对情侣合伙创业,感情夹带进生意里,几次三番争吵后,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分手后一方赌气说那就永远不要再来见我,另一个就真的远走高飞去了地球另一端,十年来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亚瑟曾问王耀是不是真打算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王耀不说话,晃着酒杯专心致志欣赏窗外的风景。亚瑟和王耀这么多年交情,连王耀须后水偏爱哪个牌子都一清二楚,哪怕王耀一言不发亚瑟也能当他透明般把他从里到外看得透透彻彻。更何况,当年用尽手段把伊万踢出公司的正是对面这个人,对方没有一张传票将王耀告上法庭已是念了旧情,换自己,大概也不愿再有任何交集。于是只能无可奈何叹一口气,说行吧,不去打扰他也好,说不定哪天他想通了,也就来联系你了。


没想到这样一天还真来了,伊万的联系轻描淡写躺在王耀邮箱里,是一封结婚请柬。


收到这封结婚请柬前王耀其实早已有预感,那几天王耀正忙于公司迁址,大到新写字楼租赁合同,小到办公室一台打印机,都需要他这个首席执行官过目,每天坐上末班地铁回公寓时昏昏欲睡,右眼皮不停地跳。后来他干脆就着助理给他买的床垫在公司里睡下了,被好友兼公司首席运营官亚瑟知道后又是一通痛骂。王耀心不在焉地听着亚瑟那套陈词滥调,在会议桌底下飞快敲着手机处理工作邮件,邮件大部分是客户或者合作伙伴群发的节日问候,王耀一个个删除点过去,在几乎因为惯性把那封陌生的邮件丢进回收站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发件人那行名字恍惚了许久,好像被一个猝不及防又快又狠的雪球“噗”一声砸在脸上,雪花散开糊住他的眼睛,连亚瑟在他面前晃了半天的手都不知道。王耀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雪,对亚瑟说:“他给我发邮件了。”


“什么?”面对王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亚瑟也愣住了,“谁?硅谷的那个酷爱DC漫画的大客户?”


王耀没再说话,他默默把手机递过去,亚瑟先是盯着屏幕足足十秒,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会,果不其然他找到了封一模一样的邮件。


结婚请柬选用了向日葵般的金黄作为底色,普鲁士蓝和玛瑙红色的繁复花纹铺陈其上,巧妙地分隔开正文与抬头信息。落款处新郎新娘的名字用工整严谨的手写体并排写在一起,整体看起来温暖明亮,洋溢着十足的俄罗斯风情,恰好是伊万当年避之不及的风格,那么这只能是新娘的品味了。随即王耀不无嫉妒地想,能让万尼亚在UI设计风格上做出妥协的姑娘,她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新中国才获得了伊万全心全意的爱。


结婚请柬在邮箱里躺了将近十天,看收件人大概是群发,王耀在那一串收件人里认出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包括他们当年项目初创时期的投资者,创业导师,赞助人,甚至还有他们分割公司股权时王耀的辩护律师。看起来他不是唯一一个获得豁免的人。王耀自嘲,他知道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刚打完官司那段时间王耀没指望伊万会原谅他,如今伊万真透露出和解的意思,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内心空了一块,连走路都像踩在云里,没有着落。


也许是因为伊万已经释然了,而王耀却还没原谅自己。


“我们会去莫斯科,”亚瑟放下手机,替他做了决定,“这是个和解的好机会,去向他道歉,至少恢复你们的友谊,我会和你一起去。不,别找借口——我就是有办法分辨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借口。”亚瑟不容置疑地打断王耀一切异议,“现在,是你订机票还是我订?”


王耀盯着亚瑟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最终放下手机,让助理订了两张本周前往莫斯科的机票。亚瑟说得没错,无论王耀是否乐意,也无论他是否做好了准备,他这次必须鼓起勇气。王耀这样想着,一手揉捏着几乎被办公室生活摧毁的颈椎,打开了今天的第一份工作文件。


 


02


飞机降落在谢列梅捷沃机场时猛地一震,王耀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过来,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的震动让他忍无可忍地牙酸起来,他身边亚瑟看起来丝毫没受影响,正悠悠然看着一本旅游杂志,王耀又扭头看向另一边,从遮光板向外看去,莫斯科似乎正在下雨,雨势来得汹涌急切,夹杂着冰碴子噼噼啪啪打在窗玻璃上,正如王耀此刻零落起伏的心事。


下雨了。


舷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仿佛正沿着时光逆流,把他推回许多年前的那个相似的雨天。


 


2006年,弗吉尼亚大学。


“...而对于递归函数而言,动态规划与分治法在原理上基本类似,当系统建立一个递归调用工作栈的同时也为各层次建立了调用数据存储区;而分治法中的期盼覆盖则可以通过无数次覆盖把这些存储区扩大,使程序能运算远超过它原本运载能力的数据。”


空荡的阶梯教室里仅有两个人,讲台上扎着低马尾的东方人比比画画,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他写就的复杂算法和代码,第一排坐着个红发女孩,她一手转笔转得飞快,直勾勾盯着黑板,显然对东方人所讲的东西入了迷:“也就是说,关键就是递归函数嵌套和分治交替使用。”


“娜塔莉,你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王耀微笑,“这恰好就是我想表达的,你就像住在我脑子里一样。”


“哇哦,我很荣幸。”被叫做娜塔莉的女孩很是受宠若惊,她一下子抱住王耀,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你知道,在法学院可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和你讨论计算机,他们都是些傻乎乎的书呆子。”


“我很高兴在你眼里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王耀脸上依旧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没有任何动作表示,任由娜塔莉线条优美的身体曲线贴在他怀里。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娜塔莉眨着冰蓝的眼睛,脸上的微笑充满了暗示:“或许你今晚愿意到我房间来,我们一起讨论——”


“咳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红发女孩如梦初醒,慌乱地推开东方人,看向门口的人:“你好?”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孩,白金额发下东欧式深刻的五官仿佛刀刻一般,完全可以用俊美来形容,同时娜塔莉很难不注意到,他有一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外面下雨了,所以我来给你送把伞。”东欧男孩说,他的声音轻柔婉转,透着点出人意料的甜,“现在去吃饭吗?”


娜塔莉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这个男孩没有朝任何一个人打招呼,而她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她和剩下两个人之间远远拉开了距离。娜塔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于是她看向王耀——可是她进一步发现,此时的王耀已经不是那个谦恭有礼的东方人了,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流露出十足温暖的笑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当然,我们现在就走。”而当王耀转向她时,温暖和亲昵全都消失了:“回头见,娜塔莉,和你聊天和愉快。”


“那我们什么时候,等等,你就这么——”娜塔莉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都漠无表情的东欧男孩这时候笑了。


“这是我的男朋友。”


他优雅地冲她点头致意,牵着王耀的手离开了。


 


“真抱歉打扰了你的好事。”伊万故意说。


“酸意都蔓延到我的汤里来了,”王耀挑挑眉,“闭嘴,然后吃你的卷饼。”


伊万耸耸肩膀,他当然不是真的在意那个女孩:“你说了算。(you are the boss)”比起这种十天里有九天会在彼此身上发生的小小“艳遇”,他更在意别的,“你当时写在黑板上的算法,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公式延伸出来的吗?”


伊万和王耀都是理工学院的学生,王耀主修计算机而伊万则是金融数学,凑在一起讨论算法和代码是他们最钟爱的约会方式——你们这些天才儿童的变态乐趣。他们共同的朋友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如此评价,而伊万才不理会这个:王耀是他见过的最有创造力的天才,他写出的公式曾经成功地运算了可以拖垮一台16核服务器的数据,讨论计算机与数学可要比吃着爆米花看爱情电影有趣多了。


“当然,”王耀说,“怎么了?”


“耀,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可以用那个公式编写出运算弗吉尼亚所有人的信息数据的程序,或许它也可以运算别的,一些更大也更商业的东西。”伊万说,“比如新一期石油期货的价格变动,或者纽约股票走势,它们都需要大量的数据运算,模拟和评估,他们需要一个高效准确的算法,而这个算法恰好在你手里。你可能会因此赢得华尔街的青睐。”


“也有可能我会因此赢得又一次警告处分。”王耀轻描淡写,“上次把算法投入使用引出的麻烦已经够大了,我不想——至少短时间内不想再吸引校方的注意了。”


“你没必要在学校做这件事。”伊万反驳,“把算法完善,建立模型,我会替你写好商业计划书,然后带着它去华尔街,任何一个金融分析师都看得出它的价值。”


 “我想不行吧,”王耀依旧不为所动,“是的,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投资人对我的算法感兴趣,可只要学校把我的档案亮出来,哇哦,一个警告处分。”王耀摊开手,轻松地笑着,“你说那帮从常春藤毕业的优等生,一辈子不知道叛逆是什么的金融大佬?他们才不想要一个大麻烦的发明。”


“可是耀!”伊万不甘心,在他还能说出更多理由前王耀打断了他:“是的,我知道,毕竟Chris Wang真的棒透了,他是弗吉尼亚唯一一个会计算机的天才。”王耀表情夸张地感叹一句,轻松地笑着把话题一笔带过,“不说这个了,下周你20岁生日,想好怎么过了没有?”


“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王耀想多,谈到这个,他觉得他男朋友的情绪微微低落下去,于是王耀开起了玩笑:“或许你想要和我来一场马拉松编程比赛?”


伊万勉强弯了弯唇角:“听起来很吸引人。”


这可不妙。王耀在心里说。再想想办法,他可是计算机系一帮死宅里情商最高的,更何况万尼亚的情绪直白易懂,全都写在眼睛里:“你因为我猜错而生气了?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果不其然伊万被他逗笑了,快乐的情绪重新回到他眼睛里:“你继续想吧。”又过了一会,伊万抬头看向对面的王耀,凝望过来的紫色眼睛里涌动着暖意融融,似乎意有所指:“你比任何人都更值得第二次机会。”


王耀轻轻垂下眼皮。


 


伊万·布拉金斯基的20岁生日过得无比俗套又热闹非凡,伊万的那帮朋友们替他筹备了一场大到足够让整个弗吉尼亚大学本科生都参与进来的派对,或许理工大学那帮极客们也屈尊降贵地接受了邀请——伊万的人缘一向好到惊人。王耀咬着吸管,目光饶有兴趣地探究着自己那正在倾听一个天文系男生侃侃而谈的男友,伊万嘴角挂着温煦的笑容,紫罗兰色眸子正全神贯注于谈话内容,看上去分外迷人——王耀已经注意到几个女生抛过去的媚眼了——这让他骄傲地微笑起来,非常抱歉,但是我现在要占用你们的万人迷全部的注意力了。王耀放下饮料站起来,斗志昂扬地走向他的男友。


他们互相推搡着进了房间,房门在王耀身后“砰”地一声被撞上,随后他被抵了上去,伊万火热的双唇迎了上来,他毫不示弱地回应着,灵活的舌头在对方口腔里到处点火,因为欲/望几乎感到疼痛。


“亲爱的布拉金斯基先生,”王耀喘/息着,目光充满渴求地望向伊万线条优美的薄唇,“我必须要说,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学费资助,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呃,我不知道,”伊万一手托住王耀的臀部让他双腿分开坐在自个腰上,另一只手充满占有欲地环住他的后颈:“或许用你自己来还,我勤奋的王同学?”


王耀笑了,他的男友在角色扮演上总是这么天赋异禀,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越发灼/热:“看在您生日的份上,这次我会给您打个对折的。”


一个小时后,伊万把安/全/套和润/滑/剂的包装袋子丢进垃圾桶里,重新躺回床上。他侧过头,看到他的男友同样浑身赤/裸着,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也不想抬——又或是不能抬。想到这里伊万坐起来,体贴地询问男友是否需要清洗服务。


“没门,先生。”王耀侧过身来,懒懒地扬起一根眉毛,“您这样的客人我见多啦,都是赖账的借口。先给钱吧。”说着他还冲伊万挤挤眼睛,狡黠的笑意从还残余着性/爱余韵的眉眼中流露出来。


伊万从善如流,配合地把自个卡从地上的衣物里掏出来,故作轻佻地递过去:“随你刷,美人。”王耀左手接过去,右手拿打开网上银行冲他挑眉:“密码多少?”


“你是认真的?”伊万的眼神有些诧异,作为计算机系的学生,王耀时常有各种各样关于芯片的实验要做,偶尔有生活费周转不过来的时候,伊万也不是第一次借王耀钱了,“最近有实验要做?”他一边说一边接过手机,利落地键入密码,递还回去,“耀,下次想建什么特别耗流量的数字模型先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有时候也得调剂一下才拿得出钱来帮你...”


王耀在男友的絮絮叨叨中利落地做完了一切,把信用卡丢在床头柜上,转过头冲伊万露出一个充满性暗示的微笑:“好啦,你现在想去浴室再来一次顺便洗个澡吗?”


而伊万正在对着一条银行存取款提醒信息提醒愣神:“你最近开始造人工智能了吗?”他把手机举到王耀面前,“耀,告诉我,什么样的模型需要五千块?”


“这次不是芯片或者模型了,”王耀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伊万,后者满腹狐疑地接过,用明显不信任的目光审视他,“嗨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我没有欠任何人高利贷!——是你一直很欣赏的那个算法,我花了两周时间修改部分bug,覆盖掉多余的部分,然后带着它去了一趟华尔街。”王耀冲他眨眨眼,“你猜怎么着,我刚到华尔街,就有精算师看中了我的算法,他们打算用这个算法模拟运行虚拟货币在全球市场中的流转——某种意义上说,我创建了一家做数据运营的公司,而它恰好找到了第一个天使投资人。亲爱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耀得意洋洋,拿胳膊捅了捅伊万,“是不是准备好给你能干的男友一个激动的吻了?”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伊万用力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以为你对它毫不在意。”


“我原本是。”王耀凝望着他的男友,他花费许多年才找到的挚爱,也是他生活的惊涛骇浪中永不熄灭的灯塔,“直到某人告诉我说‘我比任何人都更值得第二次机会’。我打算把公司命名为‘IB’,用来纪念那个促成了他的诞生的人。所以,就是这样了。”王耀说,“投入这五千美元后,你将拥有公司40%的股份,同时我还想聘请你作为我的首席财务官,在这个暑假和我一起去纽约找更多投资人。万尼亚,”王耀舔舔嘴唇,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王耀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你喜欢这份生日礼物吗?”


伊万笑了,他垂下眼,攥紧了那份合同:“我想不出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顿了顿,他又开口:“耀,谢谢你。真的,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耀也笑了,他慢慢抬起眼睛,长睫毛下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伊万:“你知道...你从来都能让我做任何事。”


TBC


notes:和计算机算法有关的一切都是我瞎编的,刚考完试,考据的热情有所下降,写完了我再研究一下...


 

先走为敬 二

Kaliope

03

他在婚礼开始前三天见到了伊万·布拉金斯基。伊万站在酒店的大理石柱前,正在和婚礼的某位负责人说话。他看起来气色很好,玫瑰色的脸颊几乎泛着光晕,比大学时稍微瘦削了些,身材却壮实了,想必是常年泡在健身房的结果。他对面那个有着浑圆肚子的策划人挥舞着手臂,似乎是说了个笑话,伊万别过头去笑了起来,王耀看不见脸,但他几乎可以想象伊万唇边那个微笑的模样:右边唇角往上弯,抿出小小的笑涡,快乐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仿佛那笑意是从眼底直接流露出来的。时至今日他回想伊万曾经的微笑,他不清楚这里面是怀念的成分更多还是遗憾的比重更大一点,但是有一点他知道得非常清楚,那就是这个笑容已经和他的余生毫无关联。

勇敢点,王耀。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上去打个招呼,说声好久不见,这没什么难的。

没等他做完心理建设,伊万又一次先一步把他想做的事情做了:“嗨。”俄罗斯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神情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嗨。”王耀清了清嗓子,“呃,好久不见,我猜?”

“快十年了。”伊万冲他微笑,怀念的神色显而易见,“我的老天,我还以为我们昨天还在弗吉尼亚的小酒吧里狂欢呢。”

“可事实却是你马上就要结婚了。”王耀应和道,努力让脸上那个微笑称职一点,“你的新娘呢?”

“她被拉去参加‘单身之夜’派对了。”伊万弯起眼睛,“她的女友们替她举办的,你知道,在结婚前夜,跳舞喝酒,和英俊的男士们搭讪,抓紧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之类的。女士们疯狂起来,就连上帝也得给她们让路。”伊万笑着举起双手,假装自己真的对此分外恼火又无可奈何,“而且,嗯,我还准备了一些东西,现在不能让她知道。”

伊万说起“他准备了一些东西”时的方式就像俄罗斯人谈论伏特加一样,津津乐道,喋喋不休,欢欣和喜悦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王耀当然知道伊万在准备这些小小惊喜时有多用心,又有多喜欢它们。从大学时代开始伊万就乐衷于在每一个纪念日里为王耀准备惊喜:一碗苦练了三个月的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绝版多年市面上踪迹难寻的«线性振荡理论»,放在初次约会地点的一张CD——刻录了他们迄今为止戴着同一副耳机分享过的所有歌曲。他毫不怀疑这些小小惊喜里蕴藏着甜蜜,美好,快乐与爱,关于伊万和他的新娘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关于王耀错过了的十年。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呼吸和吞咽都变得困难,仿佛有一个酸涩的柠檬堵在喉咙里,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新娘一定是个美人吧?”

“是啊,”伊万自然地回答,他甚至开起了玩笑,“我是说,耀,看看你,有什么理由我的新娘不是呢?”

王耀轻笑,无视了伊万思路独特的赞美:“那我假设她也很擅长厨艺?”

“这可不怎么擅长。”伊万笑道,“某种意义上说,最好不要让她进厨房。你永远不知道一位俄罗斯女士在厨艺方面的探索精神有多让人肃然起敬。她做的早餐从形式上说全然不同,遗憾的是在结果上都是惊人相似的不可食用。”

“你小子少炫耀了,”王耀忍不住说,轻轻捶了一下伊万的肩膀,“当年几乎征服了弗吉尼亚所有女生的联五(unit five),现在只有你一个爱情美满事业有成,其他人要么感情不顺,要么干脆还是单身,最可怜的要属弗朗西斯,他通过Facebook认识一个热辣的知性美女,打得热火朝天,和对方坠入爱河整整三个月后才发现对方是男人假扮的。”

“真的?”伊万挑起了一边眉毛。

“当然是真的。”王耀很严肃地回答。

他们寂静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大笑起来。伊万揽过王耀的肩膀,拍着他的后背笑得喘不过气。他还像以前一样,用肢体接触来表达过于激烈的情绪。王耀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一再向上收缩,大脑和声带却像背叛了他一样让他脱口而出:“我很抱歉。”

“为了什么?”伊万还在笑,他正揉着眼睛——上帝啊,多少年了,这人笑出眼泪时还像大学那样孩子气地揉一揉眼睛——王耀的眼睛几乎要为这熟悉的动作感到一阵刺痛,他及时抑制了这种冲动,深吸一口气:“为了这十年来我们本可以拥有的无数次开怀大笑。为我曾经做过的蠢事。为了一切。”

“哦,你说这个。”伊万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个笑容,可是笑意已经从眼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当然了,我很高兴你觉得抱歉。”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耀忍不住皱起眉质问,“难道你觉得把你踢出公司,我不会难过也不觉得愧疚吗?”

“不不不,你当然这么觉得。”伊万轻笑一声,“你误会了,耀,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我很抱歉,再一次的。”王耀后悔不迭,暗自责怪自己以小人之腹渡君子之心,“我想请你原谅我当年做的蠢事,我很抱歉,真的。”

“啊,是的,当然,我原谅你。”伊万颇为冷淡的说,“作为IB的决策者,你的确应该解雇一个差点杀死IB的不合格的财务官,我不适合也没有资格继续保有股权,要求我支付损失费也完完全全是合理的。”那张形状优美的嘴唇一桩桩把他的卑劣事迹数过去,毫不留情:“可是作为一个朋友?我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再见到你。不,我不会原谅。因为你对我做的事不值得原谅。”

王耀不惊奇,倒不如说这才是他设想中的回答,换了他只会把话说得更狠一些,往事一笔勾销毫无可能,别说十年了,二十年三十年过去想起来还是介怀。

“天哪,我是不是真吓着你了老兄?”可是伊万突然大笑起来,那种尖酸刻薄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抱歉,我是说,我没想到你还那么在意这些事,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他仔细打量着王耀的表情,神色慌张起来:“天啊,我是不是伤害你的感情了?对不起,伙计,你知道电视上那些综艺节目的桥段的,事先不告诉你然后出其不意之类,我只是觉得很有趣。老天,我真是昏了头了。”伊万诚恳地说,“对不起,耀。”

伊万正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凝望着他,目光那样恳切,于是王耀笑了笑:“没关系。”

“那么我也‘没关系’。”伊万笑了起来,似乎如释重负,“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说实话,这十年来我每次想起这件事,第一个念头总是,‘天啊,我真怀念和王耀代数比赛的日子’。”他轻巧地眨眨眼,“或许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再来一局?”

“当然,”王耀回答,那些沉重的情绪稍微变轻了些,“不过改天怎么样?我还有行李要收拾。”

“随时都行。”伊万同意。

空气里出现了几十秒沉默后,他意识到他们之间是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说了,王耀清清嗓子:“那就...我们婚礼上见?”

伊万弯起唇:“嗯,好啊。”

他又沉思了一会,轻轻说,“耀,我很高兴你愿意来,真的。”

 

04

王耀刷了下房卡,打开酒店房门。

“欢迎回来,罗密欧。”亚瑟头也没抬,正襟危坐着阅读书本,淡金色睫毛微微颤动着,面容平和,透露出一点英伦老牌贵族的清贵之气来。

“那么想必你就是准备和我幽会的朱丽叶了。”王耀干巴巴地回答。

亚瑟立刻一哆嗦,把那本精装书连同贵族习气一起丢开,直截了当:“所以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王耀说,“贝什米特先生表示明天十八点之前可以把草拟合同发过来。”

“你说什么?”亚瑟看他的表情和见鬼了一样,“我以为你白天说的‘我要去解决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我不知道,像是和旧情人见见面,叙叙旧,然后郑重地请求他原谅?”

“的确是啊,”王耀耸肩,“在那之后我去见了恰好在莫斯科出差的贝什米特先生。”

亚瑟呆住了:“等等,午饭后到现在这么点时间,你不但和伊万解决了陈年恩怨还有空余去见供货商?”

“我和贝什米特先生一起吃了个晚餐,顺便把协约给谈了。”王耀说,“德国人效率真高,对边吃饭边干事一点怨言都没有,”王耀耸耸肩膀:“生意从不等人啊。”

“过劳死也从不等人。”亚瑟的语气近乎刻薄,“你为IB的前途兢兢业业工作十多年,而他留给你什么呢?除了一把在过劳死边缘摇摇欲坠的老骨头外,什么也没有。”

“你有意识到你刚刚用了一个«星际迷航»的典故吗?”王耀顾左右而言他。

“闭嘴。”亚瑟,就像他所宣称的那样,能够分辨出王耀所有的借口,“比起IB,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好伴侣。”

“可是IB还需要我。”

亚瑟若有所思:“或许伊万就很好。”

“这事情怎么突然又和伊万有...算了。”王耀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一口气,“柯克兰先生,如果你能行行好,结束这个话题,那么我现在就能如你所愿地——你如此说,我原样引用——‘带着这把在过劳死边缘摇摇欲坠的老骨头去睡觉了’。这样大家都开心,好吗?”

“我是认真的,你还记得你是某人男友时的样子吗?”亚瑟挑挑他粗重的眉毛,“每天七点起床,从不错过任何一顿早餐,不吃垃圾食品和高糖高脂食物,十二点前乖乖上床睡觉。我还以为我一直和一个高寿老人做舍友。”

“而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大二学生,每天唯一需要操心的事就是能不能及时上交论文。”王耀指出,“伊万不是唯一的变量。”

“IB刚起步的时候比现在困难百倍,我也没看你那么不要命。”亚瑟进一步指出。

“他就要结婚了,我不能再去打扰他的生活。”王耀神情疲倦,伸出两指揉了揉太阳穴,“哪怕我对他真的还有什么,为了大家都好,我也不能说出来。”

“那是按照逻辑的做法,就像按照逻辑,你当年的确应该把伊万踢出公司那样。”亚瑟毫不留情,“王耀,我认识你超过十五年了,我知道你一直信奉理性至上,用精算和逻辑推导出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并忠实地执行它们,你曾经这样做了,然后你看到了后果。”亚瑟看他的眼神像是怒其不争又像是哀其不幸,“我不想指出来,但你至今都在因为这个结果而备受折磨。”

王耀没有回话。

“是,什么也不说笑着送上祝福才是成年人的做法,才是那个成熟理智的王耀会做出的选择,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能让你大笑出声的人,能让你在十二点之前乖乖睡觉的人,能让你像个人类而非机器的人,也就是说,真正能让你幸福的人。这个人,除了伊万,我想不出还有谁的名字。”亚瑟说,“哪怕就这一次,耀,为你自己好,不要去管那些狗屁逻辑了。”

...是啊。创立公司的第一天他就学到,人们生活在一个充满风险的世界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噩耗哪一个先来。王耀想,等着一切结束——不,不能再等了,他现在就得去找伊万,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有预感这场谈话将会漫长而艰难,但这恰好是过去十年里王耀一直在做的事情。

 

王耀走在去和伊万谈谈的路上,两家酒店之间有一定距离,地铁又已经停运,他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跑了起来,王耀突然想起一件小事:大三那年他报名参加马拉松比赛,其实他对长跑既无兴趣也不擅长,报这个名,除了一时兴起外,还因为伊万在马拉松比赛上做志愿者。跑到20公里时王耀开始觉得头昏眼花,肺火烧火燎地痛起来,仿佛一把刀从喉咙直捣肺叶,一呼一吸间全是血腥和铁锈的气味。王耀心说不能停不能停,你一停下就永远到不了终点了。又跑了几公里他真要跪了,低血糖发作时毫无征兆,眼前时而一片黑时而冒星星。每一次抬腿都像提起沉重的铅柱,而每一次落地则像被十倍地心引力拉回地面。

王耀终于还是栽了:他头昏眼花,脚下一绊在路上狠狠摔了一跤。赛道边的志愿者把他扶到休息区检查伤势,建议他退赛。王耀原本也是这样决定的,但不知怎么的,伊万穿着志愿者T恤站在终点等他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于是,又一次不知怎么的,王耀拒绝了志愿者的提议,一瘸一拐地回到赛道上。

他气喘吁吁、眼冒金星地挪动脚步向前跑,这一次他要挑战的不再是长达42.195公里的赛程,而是横亘在他与伊万之间那漫长的十年,他必须与时间赛跑,不断向前,从2006年迈进2016年。跑起来吧...王耀。跑起来。王耀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跑向你爱的人。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王耀顾不上喘气,一头往里冲,刚好和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的人撞个满怀,他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先愣住了:伊万仅穿着毛衣,站在他对面,脸上的神色和他一样满是意外。

“嗨,耀。”伊万有些惊讶,但显然是高兴的,“我猜你现在有空和我来一局了?”

“随时都行。”王耀说,“但我想先跟你说另一件事,我们白天谈到的那件。”

“我的上帝,耀,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讲清楚了。”伊万怔了怔,然后唇角抿出一丝体贴的笑意,“我已经不介意你过去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你没有必要...”伊万犹豫着指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

“的确。”王耀说,好多年没这样剧烈运动过,他能感觉到心脏还在胸腔里突突地剧烈跳动,“但我不是来道歉的。”

伊万挑起一边眉毛,表示洗耳恭听。

王耀深吸一口气:“我来,是为了重新爱你。”

TBC

notes:时刻表上写莫斯科地铁运营到凌晨一点,这里是个bug,大家当没看到吧(闭眼